回成都看望爸妈

五月中旬请了几天假，回了趟成都。

从深圳飞成都，两个半小时。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傍晚，天边还挂着橙红色的云。一出机场，成都特有的潮湿空气就扑面而来，混着火锅和花椒的味道。那一瞬间，身体里某个开关突然被拨动了——回家的感觉，就是这样的。

爸妈

我爸来机场接我。他开着那辆开了十几年的老别克，收音机里放着成都交通广播。一路上他絮絮叨叨地讲着小区里最近发生的事：谁家的儿子结婚了，谁家又添了孙子，物业要换一批新的健身器材。我听着，偶尔应两句，心里却觉得特别踏实。

到家的时候，我妈已经做好了一桌子菜。回锅肉、蒜泥白肉、红烧牛肉、青椒土豆丝，全是我爱吃的。她站在厨房门口，围裙还没解下来，说：“先洗手，饭要凉了。”

这句话从我小学一年级听到现在，语气一点没变。

吃饭的时候，他们问了很多。工作顺利吗？有没有交女朋友？深圳房价是不是很贵？什么时候能升职加薪？我一一回答着，尽量挑好的说。他们不需要知道我加班到凌晨的那些夜晚，不需要知道项目被砍掉时的沮丧，也不需要知道深圳的房价已经让我不敢去想未来。

我只是告诉他们：挺好的，一切都挺好的。

我爸沉默了一会儿，突然说：“实在不行就回来，成都现在发展得也不错。”

我妈赶紧打断他：“说什么呢，年轻人在外面闯闯挺好的。”

我笑了笑，没接话。

在成都的第三天，约了老王出来喝茶。

老王是我发小，从幼儿园一直到高中都是同学。大学的时候我去了北京，他留在成都，后来接手了他爸的小工厂，做点机械零件的生意。用他的话说，就是”苟着”。

我们约在人民公园旁边的一个老茶馆，要了两杯竹叶青，一碟瓜子。成都的茶馆还是老样子，竹椅子、盖碗茶、掏耳朵的师傅，旁边一桌老大爷在打麻将。

老王胖了不少，脸圆了一圈，但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。他问我深圳怎么样，我说还行。他说：“还行就是不行。”

我没反驳。

“你知道吗，“他嗑着瓜子说，“我有时候挺羡慕你的。”

“羡慕什么？”

“羡慕你敢出去。我从小到大就没离开过成都，最远就去过一次重庆。你呢，北京读书，深圳工作，世界那么大。”

我想了想，说：“其实哪里都一样，不过是换个地方上班打工。倒是羡慕你，有自己的事业，有根。”

“屁的事业，“他笑了，“就是个破厂子，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，还天天操心。”

我们都沉默了一会儿。旁边麻将桌上爆发出一阵笑声，有人胡了。

“不过话说回来，“老王突然正色道，“你小子什么时候带个女朋友回来让我们见见？都快三十了，再不抓紧你妈该急了。”

“缘分这东西，急不来。”

“行，你小子就装。“他用瓜子壳扔我。

走的那天早上，我妈五点就起来给我煮了碗素椒面。成都的面，细细的碱水面，加点素椒，加点红油，再来点葱花。这是我从小吃到大的味道，在深圳永远找不到的味道。

我爸送我去机场，一路上话不多。快到的时候，他突然说：“累了就回来。”

我嗯了一声，没敢回头看他。

飞机起飞的时候，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成都，想起了很多事情。想起小时候在春熙路吃冰粉，想起和老王在府南河边骑自行车，想起高考完那个夏天在宽窄巷子吃完散伙饭说的那句”一定要常联系”。

人总是在离开一个地方之后，才开始想念它。

可是我知道，我还不能回去。不是因为成都不好，而是因为我还没有准备好。准备好什么？也许是准备好面对那种安逸，准备好接受一种更慢的生活节奏，准备好承认自己其实不需要证明什么。

或者，只是想再往前走一走，看看前面是什么风景。

下次回去，希望能带个人一起。